語文學習

「在這個家裡,只能說葡萄牙文!」──巴西,改變了我的語言價值觀
發文時間:1/12/2016

「在這個家裡,只能說葡萄牙文!」──巴西,改變了我的語言價值觀

「爸爸!約克來巴西就是要學葡萄牙文,你不要跟她講英文或西班牙文,不可以!」一家人圍坐在餐桌邊吃飯,這已經不是弟弟妹妹第一次為了我跟爸爸以其他語言交談而感到生氣了。爸爸特別愛向我炫耀他從好萊塢電影裡學到的台詞,什麼「you like coffe, I like tea; I like you and you like me」、「go fly kid, go fly!」等等,盡是一些無法理解的句子,我只能笑笑地回覆,偶爾糾正他的文法。

 

我的寄宿家庭包含公職律師的爸爸、家庭主婦的媽媽、17 歲跟 12 歲的兩個妹妹、以及一個 10 歲的弟弟,他們都只會講葡萄牙文,無法用英文或其他語言跟我溝通。這樣的環境對我來說,非常之困窘也非常之好,和他們居住讓我的語言能力不得不進步神速,尤其弟弟妹妹認真看待我的葡萄牙文學習,無時無刻緊盯我是否有在參與對話或記下新單字。

 

有些人會問我:「他們願意接待一個外國學生,不就是希望自己的小孩能跟妳練習英文嗎?」答案是,不是耶!他們反倒認為來到這塊土地上的人是我,要好好學習、好好練習的人是我。

 

媽媽安排兩個較年長的妹妹一週有兩天下午去公立免費的語言學校上課,大妹妹選擇的是西班牙文、小妹妹則選擇英文。一開始知道大妹妹在學西班牙文時,我好奇地問她:「為什麼妳要學西班牙文啊?妳學好英文了嗎?」

 

她沒有搞懂我的問題邏輯,聳聳肩回應:「有很多語言可以選啊!英文、西班牙文、法文、日文......但我想先學西班牙文,以後有機會再看看要不要學英文。」

在台灣長大上學的我,預設立場是英文為「第一外語」,自國小甚至幼稚園開始學習;大概到高中時,才有可能選修「第二外語」,接觸到其他國語言。

可是顯然在巴西的小朋友們並不這麼覺得,弟弟甚至說過他以後要直接學中文,才可以了解我的語言。他們的認知中並沒有「英文」為先的觀念,跟我從小到大常聽到:「英文是世界的共通語言」、「全世界都在說英文」、「沒有學好英文就不能......」的恐嚇語句完全不同。再說,來到巴西後真的讓我體認到,在世界上某些地方不說英文,我的英文說再好也沒用,不會通就是不會通。

 

還記得我抵達巴西的第一晚,在聖保羅機場下機,自行向國內航空辦理登機。傻傻地在綿延隊伍裡排了兩個小時,終於排到我時,櫃台小姐無情地講了一長串霹靂趴啦的葡萄牙文,大意就是我不能上機。已經在空中漂流 30 小時的我緊張不已又無法溝通,還好遇上一對貌似印度籍的年輕夫妻,英文、葡文雙通,好心地解釋給我聽:其實我是錯過了行李提掛時間,現在班機快起飛了,無法再讓我掛行李及登機;解決方法是到二樓去換票,查看下個航班是否仍有空位。(我當然錯過時間啊,因為我乖乖排隊,忍受了巴西的蘑菇效率。)

 

謝過他們後,我拖著大行李箱立馬衝到二樓大廳,在國內航空排隊線前抓了一個、兩個、三個服務人員問我該怎麼辦…...可是這一個、兩個、三個連基本的英語都不會,只會愣愣地看著我發慌似地四處狂奔。「誰會講英語?誰會?拜託!幫我!」我不顧一切地大喊,然而許多投以目光的人仍是一臉不明白,直到終於有個人聽懂了我說的、「所謂的」國際語言,上前來幫忙。

 

後來某個當地朋友向我提到,在 2014 世界盃之前,聖保羅機場只有 8% 的員工會說英文。聖保羅噢,是巴西最繁華的大都市聖保羅!8% 這個數據是嚇人了點,但其實我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在巴西的公立基礎教育裡,英文不是必修科目,需要另外到語言學校裡上課。而在語言學校裡,英文也並非第一選項,它和西班牙文、法文、日文等其他語言相當,讓學生自行選擇最想學哪個語言。

 

其實對許多巴西人來說,只要有葡萄牙文就足夠了。我多少能夠理解這樣的想法,巴西的國土豐饒且廣大,如果沒什麼意外,這國家能夠支撐起千千萬萬的人民在這裡度過一生,不必跨海到其他地方打拼;要度假時,巴西也擁有最令人稱羨的自然環境,才真正讓許多外國人趨之若鶩地前來。英文在巴西不是唯一、也不是第一,我自己得把葡萄牙文學好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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